辽河三角洲割苇人

                           1996年12月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每当霜落大地的时候,中国北方的辽河入海处那万顷苇田便到了收获的季节。    芦花似雪,东北的朔风吹动着大苇荡,一排排银白色的“浪花”成为一道蔚为壮观的风景。但李树文、赵春华却不是为看风景而来,他们和其他割苇人一样,是满怀着希望到辽河三角洲大苇塘来淘金的。这不,因经纪人带他们下错了车,他们只好无奈地站在路边等待着,等包工头派人来接....... 每年进入11月中下旬,冬季来临之际,有成千上万的民工像李树文、赵春华一样从全国四面八方汇集到辽河三角洲大苇塘,用最原始的方式,挥舞着镰刀收割芦苇。寒暑易节,他们仿佛候鸟一样,每个芦苇收获的季节,他们便“飞”到这里,用勤劳的双手收获芦苇,更是收获着微薄的酬劳。辽河三角洲位于中国版图的“雄鸡下颌”处,中国十大河流之一的辽河便是在这里归入渤海湾的。辽河、双台子河和大凌河在入海口附近冲积成这片八万公顷肥沃平坦的三角洲,被国际公认为世界上植被类型保存完好的、最大的滨海芦苇沼泽湿地。茫茫苇海宛如一块巨大的碧玉,镶嵌在辽东湾北岸,她的壮美,她的神秘,总是吸引着大批的游人,更吸引着丹顶鹤、大天鹅、黑嘴鸥等160 种珍禽栖息于此,每年3月至10月就生活在芦苇深处。 每逢春夏时节,游人们在一望无际的苇海中荡舟、垂钓,置身苇海中尽情享受着心旷神怡的乐趣。当冬季来临的时候,游人们不再光顾于此,而割苇工们纷纷来“下塘”了。 割苇工人们成帮结伙地以口头形式与包工头们订立雇佣合同,分散在三角洲4个苇场的十几个分场内的塘铺(当地人称割苇人住的地方为塘铺,在苇塘里割苇子称下塘)点上,每年在近100天左右的时间里,他们住在简易的工棚内,在无人烟的荒野中,为了微不足道的工资,忍受着冰冷、艰苦和背井离乡的寂寞,承担着艰辛的差事......    北方的早晨呵气成霜,天边依稀看见疏星点点,割苇工人天不亮就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李树文、赵春华等人弯腰埋首,甩开膀子,一片片芦苇在他们身后倒下了。汗珠子掉到冰冻的苇叶苇杆上,忙活了大半天该小憩的一下了,烟是不能点了,因为要禁止烟火,女人这个古老又永恒的话题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离不开的谈资。一来这里下塘就是几个月,年青力壮的小伙子们和中年汉子们要忍受着和自己女人的别离,可59岁的罗中兴却无牵无挂,光棍一条,谈女人的时候他好像都没有发言权。他连续三年来这里下塘,每年能挣到500―600元钱,区区的收入怎能让他改变生活的窘境,至今还没有娶上媳妇的老罗只能满腹孤寂。岁月的刻刀在他脸上雕琢着沧桑,他满是老茧的双手收获着芦苇,却收获不到自己的女人。但他似乎坚信,凭借自己割苇子挣来的钱,他积攒下来,终会等到甜美的幸福。    他们下塘割苇时,一般都是搭伴结伙包片的割,有四人的、六人的不等。一人一天大概能割500公斤左右,挣到20至25元的工钱。等回到家,这些工钱交到自己女人手上,他们仿佛看到了女人的脸上绽开一朵如花的笑容,一想起这些,再干起活儿来似乎更有劲头了。午餐送来的是大米饭和白菜炖豆腐,虽然菜里不见肉和一点点油花,但他们吃的还是非常香,下塘的日子过得清苦、劳累,他们舍不得吃好一点,宁可把汗珠子掉地下摔八瓣换来的辛苦钱如数交到老婆手上。能体会到这种滋味的可能要数何连友了,他来自辽宁义县,17岁就开始来这里“下塘”,今年整整是第20个年头。年年岁岁,他几乎熟悉了苇塘里的每条小路,去年,他用“下塘”挣的钱终于盖起了三间大瓦房,看着老婆孩子开心的模样,他的心里越发甜滋滋的,感觉20年的割苇生涯没有白白挥洒汗水。 

    落日收起最后一抹余晖,人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匆匆往塘铺赶吃晚饭,苇塘里又变得空荡荡了,只有鸟儿在寻找回家的巢穴。罗中兴、窦仁祥、窦万华、王国富……无数的割苇人默默地在辽河三角洲上收获着希望,这些可敬的普通劳动者们,在平凡中劳作着,在平凡中创造着劳动者光荣的历史。